这几年的读博生活,似乎一直在逼着我面对一些以前不太愿意面对的事情。
很多时候,越抗拒,越内耗。
我总觉得自己应该等到“有空”以后,再集中精力去做某件事。等有空了减脂,等有空了培养一个新的爱好,等有空了准备某一项考试。可读博以后才慢慢发现,真正能够完整空出一大段时间的日子,其实越来越少。
本科大二的时候,我曾经问过老乡龙哥一个问题。当时我担心进入学生会以后,会影响自己的学习。他跟我说了一句话,我一直记到现在:
“真正厉害的人,是能够同时做很多事情的。”
那时候我听完以后,就觉得自己也想成为这样的人。
后来本科最后几年和硕士期间,也确实做成了一些事情。学过一些技术,现在到了 AI 时代再回头看,很多东西甚至已经显得有些过时了。2020 年硕士返校以前,也是我减脂最成功的一段时间。
但现在回头看,那段时间其实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:我真的有大把完整的空余时间。
没有那么多截止日期,也不需要随时给别人一个承诺。生活的节奏基本可以完全由自己掌控。
读博以后,情况逐渐变了。
刚入学的时候,先把规律的作息弄丢了。后来睡前听冥想音频的习惯停了。开学时还有的一些科研习惯,也在几年里一点点消失。
再往后,甚至连每天健身都没有了。
好不容易后来对抱石产生了一点兴趣,真的想认真练一练,肌肉又拉伤了。
论文做得不算顺利,人际关系也处理得一塌糊涂。时间久了以后,内心越来越敏感,也越来越容易因为一些事情紧张。
我其实一直不知道应该怎么改变。
只是这么多年日复一日地内耗下来,慢慢发现了一个问题:
如果以后每一次面对 DDL,我都要先把自己的正常生活打乱,那么这种状态可能永远不会结束。
DDL 一来,先焦虑。
焦虑以后睡不好,也没有心思训练。硬去训练,又觉得更累。状态越来越差以后,工作效率也跟着下降。
然后 DDL 越来越近,人也越来越焦虑。
最后就变成一个循环。
真正的问题可能不是事情太多,而是我一遇到事情,就会把整个生活节奏一起交出去。
前段时间,一个开铁馆的朋友来天津比赛。
这些年听他说过不少关于“悟道”的话。珍惜当下,爬山的时候就是爬山,砍柴的时候就是砍柴。类似的道理,我以前其实也听过不少。
但同样的话,从一个现实生活里认识的人身上看到,感觉完全不一样。
因为你真的可以看到一个人的状态在变好。
不是社交媒体上的包装,而是一个你认识很多年的人,就站在你面前。
他那次来天津以后,说我看起来特别焦虑,整个人一直很紧张,好像随时有什么事情要发生。
可仔细想想,我当时其实也没有什么真正紧急的事情。
我只是在担心“可能会有事情”。
担心老师突然找我,担心突然出现什么任务,担心某件事情来不及处理。
好像身体和大脑一直维持着一种随时准备应急的状态。
那天下午他在宿舍和我聊了很久。
我中间唯一一次真正打断他,是说了一句话:
如果一直这样,面对事情永远静不下来去做,那可能就永远回归不了正常生活。
现在回头想,这句话可能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。
人生大概不会真的出现那么长的一段时间,让所有事情全部结束,让所有压力全部消失,然后告诉我:
“好了,现在你可以开始生活了。”
可能永远不会有这么一天。
所以最后还是回到了很多年前,龙哥跟我说的那句话:
真正厉害的人,是能够同时做成很多事情的。
只是现在,我对这句话的理解已经和当年不太一样了。
所谓同时做很多事情,也许并不是要求自己同时把科研、健身、考试和生活全部做到极致。
而是在一件重要的事情占据生活的时候,其他东西仍然能够继续存在。
论文可以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,但不代表因此就不能睡觉,不能锻炼,也不能拥有一点自己的兴趣。
有 DDL,也不意味着必须先把正常生活摧毁掉,再用一个已经很疲惫的自己去应付它。
焦虑当然还是会有。
很多事情也确实不是我能够掌控的。
论文会怎么样,盲审会怎么样,别人会怎么想,未来到底会发生什么,这些事情反复想很多遍,也不会因此产生新的答案。
能做的还是先做。
该写论文的时候写论文,该康复的时候康复。休息的时候,也允许自己真的休息一会。
那些改变不了的事情,焦虑确实没有什么用。
这么多年,好像自己的感悟也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。可能很多道理从一开始就知道,只是当时并没有真正经历过它。
也许环境确实改变不了。
那就先从个人能够改变的地方开始。
不再等到所有事情结束以后,才重新开始生活。
而是在事情仍然很多的时候,也尽量把自己的生活继续过下去。